我在科技小院“毕业”后——科技小院系列报道之五

“科技小院打破了传统的在学校实验室里做实验的模式,而是要在生产一线去发现问题、解决问题,我们叫‘从生产中来到生产中去’。”科技小院不是高校研究的“单打独斗”,更多是要和农户结合起来,共同来完成技术的创新与落地,这其中就涉及有关农户行为理论的研究。

“跳出农门,按时毕业,进入企业工作,早点补贴家庭、减轻父母负担。”这是陈广锋刚开始读研时的人生规划。但6年后,手握中国农业大学博士学位证书的他,却没有选择去企业赚高薪,而是到了农业农村部全国农技中心节水农业技术处工作。

“科技小院带给我最大的收获是潜移默化根植了一种情怀,那就是‘安农’。和农民们的朝夕相处,使我放低了物质诉求,而更多地去想我该如何为广大农民做一些实事,帮助他们作出改变。”陈广锋说。

陈广锋的选择并非个例,据科技小院的毕业生安志超介绍,目前从科技小院毕业的学生中,90%都从事“农业+”领域的相关工作,涉及农、林、牧、渔业,信息传输、软件和信息技术服务业、制造业等行业。

“科技小院的学生基本不愁就业。”陈广锋说,“科技小院的研究生经过几年的锻炼对农业生产都非常熟悉,入职后工作上手也非常快,所以企事业单位都对科技小院的学生有极高的认可度。”不仅基层的政府单位不等学生们毕业就“着急”抛来橄榄枝,更有企业直接表示:“只要是科技小院的学生就会优先录用,并且提供比同期员工更高的薪水。”

一头连着高校,一头连着田间地头的科技小院,用扎实的研究态度与杰出的工作成果培养出一批又一批优秀的农业人才,为农业领域释放人才红利贡献出独有力量。

2014年,陈广锋刚来到科技小院时,他的体验感并不那么好。“在科技小院是一个艰苦磨炼、强壮筋骨的过程,更是一个自讨苦吃的过程。除了身体的各种磨砺,还有心理的煎熬,当时我面临着环境差、事难干、路难行、友难交等各种问题,没有了刚来时的新鲜劲,情绪一度低沉、迷失方向。”陈广锋回忆道。

陈广锋还记得自己刚到山东德州乐陵科技小院时,问导师借了5000元承包了5亩地,“自己有了地以后,真的应了那句话,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在凉意已深的11月,陈广锋凌晨4点就要起床铺管扯电浇地,3个人整整干了12个小时才弄完。而最终折腾下来发现他们的产量不如农民高,除去成本还赔了一笔钱,“农民对我的技术是半信半疑、持观望态度”。

但也恰恰是这样的经历,使得陈广锋不局限于实验室里“象牙塔”式的研究,将双脚真正扎根于土地,在田间地头的实践中,了解农民真实的需求,这也为之后的工作奠定了基础。4年后,从科技小院毕业时,陈广锋早已获得了农民的信赖,甚至在他毕业近5年后,仍有村民打电话向他咨询生产问题。

2018年陈广锋博士毕业,考到农业农村部全国农业技术推广服务中心工作。“咱们国家有一个从部委到县乡的五级农技推广体系,而我们就相当于是其中的‘国家队’。我的主要工作是围绕旱作农业、节水农业等开展技术集成创新、试验示范和生产指导,服务节水增粮。其实来节水处工作,还和自己当初在科技小院包地灌水难有一丝关联,想着怎么让老百姓更轻松、更体面地灌水。”陈广锋介绍道。

选择来到这个部门,是因为陈广锋希望自己能够尽快为农民做点真正的“实事”,“而进入全国农技中心这个大平台,通过政策的制定和技术的推广,则可以在更大范围上对千千万万的老百姓做出更有力的帮助。”

2020年,陈广锋调研耕地“非农化”现象,不仅顺利完成了调查报告,还结合调研参与起草了《国务院办公厅关于坚决制止耕地“非农化”行为的通知》(明电〔2020〕24号)。“我当时非常开心,没想到这么快就有机会参与到这种国家政策的制定,保护老百姓的实际利益。我觉得这就是我们学农、知农,最后爱农、干农,实现人生价值的最好体现。”陈广锋说。

他所在的工作单位和张福锁院士团队在内蒙古杭锦后旗共同建设了6所科技小院,推进杭锦后旗农牧业全域绿色发展。日常,他和单位同事还会入驻科技小院开展工作,服务当地生产。

直到现在,陈广锋还习惯阅读各地科技小院的工作日志,“每天的工作日志帮助我在第一时间了解各地农业生产,从而有利于我更好地思考,如何把工作中的技术方案和当地的生产实际结合起来,让农民更高效地接受并使用我们推广的技术。”

从2013年第一次来到科技小院进行生产实践至今,安志超与科技小院的缘分已经延续了10年。

尽管科技小院取得了丰厚的实践成果,但在安志超看来,科技小院科技创新的特点和模式总结仍不到位,距离成为一个国际广泛认可、可遵照的标准模式还有一定距离。因此,博士毕业后安志超选择继续留在科技小院,跟随学院老师从事有关科技小院的系统研究。

“科技小院打破了传统的在学校实验室里做实验的模式,而是要在生产一线去发现问题、解决问题,我们叫‘从生产中来到生产中去’。”安志超说,现在科技小院有1000多个,背后有59个不同的体系和222个农产品类型,大家希望能够总结出这个思路背后的科学理论,从而为科技小院更好地在生产一线开展科学研究提供方法。

做这样的研究不仅需要掌握农业技术,还需融合一定的社会科学知识。科技小院不是高校研究的“单打独斗”,更多是要和农户结合起来,共同来完成技术的创新与落地,这其中就涉及有关农户行为理论的研究。

“最开始做这样的研究是特别痛苦的,对于我们而言,很多关于农户的研究都不是那么好理解。但是这样的融合又非常重要,因为我们的技术最终是要农户去应用的,不考虑农户的需求特征,我们的技术落地很难实现。所以我们的系统方法,更多是把科技小院的科技创新和社会服务融合到一块了。”

安志超介绍,现在除了农学种植类,还有一些其他方向的学科都在采用科技小院的模式,在生产一线去发现问题、解决问题,因此他希望能够生成一套更为标准、更有科学性的方法适用于更广泛的学科,而不仅仅局限于农学类的问题,将科技小院的实践模式推广开来。

未来,他和研究团队还希望能够打造一批典型的科技小院,在不同的片区通过这些典型小院来带动更多小院的发展。他们还将全国的科技小院分为了8类作物体系,希望能够根据不同作物体系特征,把更多小院带动起来,进行联网系统研究。

在来到中国农业大学科技小院之前,叶松林是一名机械设计制造及其自动化专业的学生,在大学时期的一堂职业规划课上,叶松林被分到了一个名为“农业物联网”的课题,这也成了他接触农业的开端。

作为一名来自农村地区的孩子,叶松林真切地感受到虽然城镇已经有了翻天覆地的发展,但一些农村地区好像“10年前是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这也使他思索:“现在的农村大学生毕业之后10个里有9个都留在了城市,按照这个趋势下去,农村的人才肯定会越来越少,而没有人的地方就没有了生机。于是我就在想,我们这代青年人其实可能真的可以把农业作为自己的事业来做。”

2018年,叶松林考入中国农业大学并选择加入科技小院项目。毕业后,叶松林也没有离开乡村,而是留在科技小院的河北曲周实验站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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